金馬超進化/侯孝賢10年前任性1句話 華語導演名次正在洗牌

記者洪文/專訪

猶記得金馬50那年,大陸、台灣、香港人全都傻了,陳哲藝是誰?一部新加坡電影《爸媽不在家》居然打敗王家衛、蔡明亮拿下最佳劇情片。

另一個不熟悉的名字趙德胤,2014年出現在金馬獎導演入圍名單,對抗婁燁、許鞍華等大師,也是唯一台灣代表,其作品《冰毒》同年代表台灣角逐奧斯卡。

到了今年,金馬55出現了新的名字胡波,以《大象席地而坐》擠下婁燁、姜文、關錦鵬、陳果等金馬獎得主,入圍最佳劇情片等6項大獎。

華語導演名次正在洗牌。  

▲▼趙德胤、陳哲藝。(圖/本報資料照)

▲趙德胤、陳哲藝的得獎,說明了金馬獎不分地域,作品好就有機會被看見。(圖/本報資料照)

來自新加坡的陳哲藝、緬甸出生的趙德胤、來自大陸的胡波,卻讓李安(曾任金馬50評審團主席)等多數評審感動,特別是其作品濃厚的「台灣新電影」味道。

在趙德胤、陳哲藝、胡波心中忘不了的,大概是當年曾在台灣參與金馬電影學院,受到「校長」侯孝賢洗禮的那段日子。

導演趙德胤原本只會拍攝婚禮影片、畢業光碟,大學念的是工業設計系,現已拍了4部劇情長片,更是國際影展「超級常客」。他常說,他在金馬電影學院才受到正規電影訓練,「李安教會我什麼是電影劇本,侯導教會我拍電影。」

▲▼李安2014年赴紐約翠貝卡影展力挺趙德胤《冰毒》。(圖/前景提供)

▲李安2014年赴紐約翠貝卡影展,主動要求觀看趙德胤執導的《冰毒》。(圖/前景提供)

侯導唯一的任性

以前只聽過金馬獎,很少人聽過金馬電影學院,這些全部都來自2009年侯孝賢1句任性的話。

金馬執委會執行長聞天祥表示,「侯導擔任金馬主席期間,從來沒下任何指令,他非常尊重我、支持我,我們想做什麼,他都願意做我們的後盾,只有一件事例外,就是想做金馬電影學院。」

侯孝賢在2009年剛接下金馬執委會主席,距離影展開始只剩下3個月,他在此時提出創辦金馬電影學院的想法,聞天祥回憶這段往事,仍不敢置信:「當時心想,天啊!還剩多少時間?確實非常趕!」

▲▼金馬電影學院導師黃進、傅天余、知名編劇梅峰。(圖/金馬執委會提供)

▲侯孝賢親自參與金馬電影學院課程。(圖/金馬執委會提供)

精英制教學路線

電影學院是什麼?聞天祥笑說,就像感冒藥一樣有2種,一種比較像文藝營,請很多電影名師舉辦講座,開放100、200人參加;另一種非常精英制,只收少少的人必須聚集在一起,花很長時間一起去討論、聆聽去討論,甚至要拍片。

聞天祥當時問侯導,想要哪一種形式,其實早已猜到侯導想要後者,故意問的,「後者難度比較高,除了花時間去接受報名,條件設定至少拍過兩部短片編導,還要花時間看這些作品。」但他轉念一想,「侯導都願意帶頭做了,還會難嗎?」

▲▼金馬電影學院導師黃進、傅天余、知名編劇梅峰。(圖/金馬執委會提供)

▲金馬電影學院每年招收導演、攝影師,分為A、B兩組在期間內拍攝兩部短片。(圖/金馬執委會提供)

侯導登高一呼

實際開始運作之後,果然比預期順利,聞天祥坦言:「侯導登高一呼,剪接廖桑(廖慶松)加入擔任學務長了,從來不加班的收音師杜哥(杜篤之)也為我們連夜加班趕出作品,就連蔡明亮、李安、關錦鵬、吳宇森都來上課了。」

除了大師授課以外,聞天祥認為應該再找兩位年輕導演,扮演隨班提點的角色。他們找了楊雅喆、林書宇擔任「導師」,兩位當時剛完成《囧男孩》、《九降風》,跟學員年紀不會差太多,「可以跟侯導、廖桑、杜哥混在一起,蠻夢幻的。」

▲▼第10屆金馬電影學院創辦人侯孝賢;導師黃信堯、姜秀瓊;電影作品《我有一支槍》、《暗湧》;講師杜篤之。(圖/金馬執委會提供)

▲杜篤之為了金馬電影學院加班,扶持後輩新秀。(圖/金馬執委會提供)

做了才發現什麼都這麼大

金馬電影學院2009年草創的第1屆,僅由活動統籌彭雁筠一手執行。她前陣子才跟當年一起執行的製片張鳳美聊起這段往事,草創的艱辛如今成為有趣又難忘的回憶,「什麼都是第1次,很多事做了才發現,沒想到是這麼大的狀態!」

釜山影展亞洲電影學院當時已辦了3年,早已在亞洲地區做出口碑。彭雁筠一邊搜尋資料摸索,一邊緊急向各路電影人取經,幸運碰上曾在亞洲電影學院上課的《街角的小王子》導演林孝謙,大方分享了當時上課的模式以及課程資料。

只花了3個月,第一屆金馬電影學院開學了,借用當年補助的新北市政府小小的會議室上課。彭雁筠至今難忘侯孝賢、廖慶松的投入,「他們從頭到尾參與,時常打電話來關心:『你們在哪?我去找你們?』那時廖桑更陪學員熬夜剪接。」

▲▼2009第一屆金馬電影學院,趙德胤。(圖/翻攝自2009金馬影展部落格)

▲2009第一屆金馬電影學院,趙德胤(前排左3)得以接受正規電影訓練。(圖/翻攝自2009金馬影展部落格)

釜山影展驚訝不已

釜山影展前策展人金智奭2009年來台觀摩金馬影展,見到第一屆金馬電影學院成果頗為驚訝,「你們太厲害了,這麼短時間內可以實踐出學院。」聞天祥平淡的語氣,臉上看得出來滿是驕傲,真的辦到了,而且至今穩定辦了10年。

▲▼第10屆金馬電影學院創辦人侯孝賢;導師黃信堯、姜秀瓊;電影作品《我有一支槍》、《暗湧》;講師杜篤之。(圖/金馬執委會提供)

▲金馬電影學院2014年首度嘗試文學改編,近年開始找知名演員合作演出。(圖/金馬執委會提供)

10年樹木,百年數人

即使侯導2014年卸下執委會主席身分,不管自己的長片計畫進行到哪裡,還是無酬繼續擔任「校長」,2009年持續至今10年,投入程度依舊,甚至發想更多可能,例如2014年首度嘗試文學改編,激發年輕創作者更多的火花。

2014金馬電影學院。(圖/台北金馬影展)

▲已故導演胡波曾是2014年金馬電影學院學員,今年以《大象席地而坐》入圍金馬獎6項大獎。(圖/金馬執委會提供)

10年間,國際影壇出現趙德胤、陳哲藝、胡波、陳勝吉、曾威量等名字,也在金馬獎入圍甚至得獎。聞天祥坦言,趙德胤、陳哲藝報名學院時,壓根不知道他們未來會入圍、得獎,「影展帶動、改變、培育更多元觀眾,金馬獎是最下游的,到了電影完成才來參賽,而創投、學院是做最前端的事,像是播種、灌溉。」

還有一件事,大概侯孝賢、聞天祥10年前創辦金馬電影學院也沒想到,就是讓這些學員找到了一樣才華洋溢的電影工作者,聞天祥笑說:「就像《分貝人生》導演陳勝吉是馬來西亞人、攝影陳克勤是台灣人,我們哪會知道他們以後會一起拍片,你提供這個環境,就有可能發生。」

▲▼第10屆金馬電影學院創辦人侯孝賢;導師黃信堯、姜秀瓊;電影作品《我有一支槍》、《暗湧》;講師杜篤之。(圖/金馬執委會提供)

▲金馬電影學院創造一個環境,讓學員之間找到一樣才華洋溢的工作者。(圖/金馬執委會提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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