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人走光負債千萬!《魔法阿媽》麥人杰燒2.5億扛住台灣動畫

記者林映妤/專訪

灰白馬尾、黑框眼鏡跟扁帽是他的正字標記,講話幽默、腦筋又轉得快,令你不得不讚嘆,他果然是思想奔放的標準射手座;他是畫過《腦筋急轉彎》、《天才超人頑皮鬼》、《花木蘭》等漫畫,以及1998年掀起熱潮的台灣本土動畫《魔法阿媽》動畫導演麥人杰,親切一點,大家都叫他「麥叔叔」。

▲▼《魔法阿媽》、《鐵男孩》麥人杰。(圖/台中國際動畫影展提供)

▲《魔法阿媽》、《鐵男孩》麥人杰接受專訪。(圖/台中國際動畫影展提供)

麥人杰今年帶著未完成的新作《鐵男孩》參加台中國際動畫影展,並接受《ETNEWS看電影》專訪。畫動畫的人,想像力豐富,腦袋好像永遠停不下,咕嚕嚕轉個不停,隨時都能蹦出妙語如珠,搞笑、稚氣、中二,甚至生起氣來劈哩啪啦的罵,但你永遠都不會在52歲的麥叔叔身上找到匠氣,因為畫動畫的人永遠都跟小孩子站在同一陣線,內在都燃著一顆赤子之心。

影展上,他豪氣宣布《鐵男孩》要花2.5億元台幣打造!2.5億耶,聽起來很可觀,實際上在全球各地做動畫的人都知道,這數字只是小case。《鐵男孩》前期已經燒掉他5000萬元製作,而且這5000萬,沒有半毛是別人投資、贊助,全都是從他口袋裡拿出來的。

哪來這麼多錢?「借啊!現在是我負債最多的時候了,而且往後會越來越多。之前2000多萬,現在負3000了啦!但是開弓沒有回頭箭啊。」他把之前為中國做動畫影集《快樂星貓》賺的錢全都耗資在《鐵男孩》上,積蓄花完了就借,死活都要做出來。

▲▼《魔法阿媽》、《鐵男孩》麥人杰。(圖/台中國際動畫影展提供)

▲為了《鐵男孩》,麥人杰已經花光所有積蓄。(圖/台中國際動畫影展提供)

麥人杰苦笑:「我不想跳出來,是大家都退一步,我原地站著就變成我突出了。」所謂退一步,是早期台灣常幫別人代工製作動畫,生產、量化的同時雖然獲得龐大利潤,卻不求改變跟進步。台灣人難道世世代代都要這樣代工下去嗎?麥人杰覺得台灣有技術,但欠缺原創,「如果我們有自己的品牌,就可以發給別人代工啊!為什麼要永遠做人小弟?」

台灣動畫產業人士「眾志成城」的肯定自己原創會失敗,就接二連三的退出了,從《魔法阿媽》到現在20年,這產業走了幾成的人?他笑笑說,這問題很殘忍,因為人數好比「敦克爾克撤退」一樣,真的數都數不清。

麥人杰工作室30人的團隊因為他發不出薪水相繼走人,如今剩他一個,「這件事很辛苦,不能要求人家無償去做,只要他們的專業然後不給錢是不對的,不是只叫人家有熱情就好。」深深體會做動畫的苦,他忍痛讓旗下員工去休息、去別的能賺到收入的地方上班,等到資金到位,希望他們一個個回歸。麥人杰好比是動畫界《海賊王》,夥伴們先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,我們2年後再碰頭!他想一想又說:「2年啊,太久了啦!我都不知道變成什麼樣了。」

他也不知道自己一個人能撐到何時,因為身兼開發、設計、繪畫、製作、導演…前製到後期已經樣樣都做了,還得要自己找錢來投資。講到找投資,才是真的讓麥叔叔氣到吹鬍子瞪眼睛,「台灣對創作者的不尊重從政府到民間都一樣。」今年9月他開始把動畫製片的工作一肩扛起,到處去談投資,但無論是政府、企業、財團,沒有人肯把目光放在動畫電影上。他感嘆,台灣沒有了解產業又有遠見的投資方,台灣已經錯失了最好的時機,現在仍一點一滴浪費金錢跟時間。

皮克斯、迪士尼,人家用多少失敗換取成功?在台灣做動畫,似乎沒有後盾能夠承受失敗。要能找到有眼光,又肯長期扶植產業的投資者沒半個,但看看南韓,當初《魔法阿媽》正值金融海嘯時期,所以後製是南韓去做,但現在他們的產業強大到不容忽視,K-POP甚至幫助了政府跟多少企業?其實政府、民間如何跟創作者去達到「雙贏」是一道不難想通,卻很少人思考的題目。

▲▼麥人杰新作《鐵男孩》。(圖/翻攝自麥人杰臉書)

▲麥人杰相信台灣不是做不出好的動畫。(圖/翻攝自麥人杰臉書)

麥人杰承認,其實只要雙手一攤,放棄這一切,動畫產業的衰敗根本不關他的事。但所有的義憤填膺,都來自恨鐵不成鋼,「做完《魔法阿媽》我就說我再也不要做動畫了,但動畫不放過我啊!」其實是他不肯放棄動畫,他相信如果當初做完《魔法阿媽》有人繼續投資、支持,時至今日台灣動畫不會落得這步艱辛。所以從他這代開始,他要努力用《鐵男孩》創造更多經驗累積,持續下去就可以傳承後輩,「做好這一次,這一次一定可以成為很寶貴的經驗。」

「人生重來一次,我還是會這樣做。」既然決定下好離手,這一局,絕對要繼續賭下去,因為不管輸贏都不會比現在慘啦!老實說,麥人杰不敢打包票一定會成功,但他希望《鐵男孩》是一部拿上國際也不會丟臉的票房商業片,他不願做迪士尼,也不要當第二個皮克斯,他是台灣來的動畫,是一部讓大家願意進戲院支持,也讓人願意相信台灣動畫是值得投資的領頭羊。

▲▼「台灣動畫搶先看」,《重甲機神電影版》3D技術總監曾右任、導演紀敦智、黃瀛洲、《夢見2》導演張永昌、動畫影展節目總監石昌杰、《鐵男孩》導演麥人杰、《花帔阿獺》導演楊仁賢。(圖/台中國際動畫影展提供)

▲麥人杰笑說訪問總忍不住開罵,但其實由此可見他對產業的熱愛。(圖/台中國際動畫影展提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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